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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羅之隐

May 31

无念

早上一开电脑,就看到栗本薰去世的消息,顿时茫然了,看看日期并不是四月一日,默念不会是真的吧……刚刚喜欢上一个作者,就知道她去世的消息,实在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三十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埋首于一部作品创作的作者,在作品还没完结前就不得不离开人世,不管是对作者还是读者都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再次感到人的生命在上苍眼中的脆弱。
无论如何,GUIN SAGA就这样成为了无法完结的传说,自我安慰,这样没有结尾也好,不会看到喜欢的角色悲惨的结局,他们的生命就在那个时点上无限延续下去了,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
所以永野还是聪明的,早早的就把五星的编年表放出来,不紧不慢地填坑,什么时候想起来了画两笔,读者也无法抱怨。可是栗本阿姨的去世,却始终无法让我释怀,总觉得是不可能而且不应该的。看到日本网站上的读者说,那个人是为了GUIN SAGA而生的,在那本书完结之前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一定,非常不甘心吧。
ご冥福をお祈りします。
May 27

推荐 GUIN SAGA


 非常非常认真推荐《GUIN SAGA》,绝对会成为经典,本季的新番中最值得追的一部,原本一心期待的战国BASARA也要放到第二位了。
栗本薰原著,从1979年开始连载至今,正好30年,正传的单行本超过126部,外传20多部,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算史上最长的小说了。终于找到可以和FSS媲美的庞大规模了,话说永野某人是不是也该学点人家栗本阿姨的勤奋……
主角是豹头大叔,所以中文名翻叫《豹头王传说》,嗯哼,其实我觉得豹头也很萌,好可爱……发现我还是喜欢这样异世界观的正统奇幻,像罗德岛,天空之エスカフロネ和奥芬。现在这种类型似乎已经很不讨好了,代沟啊。
这次动画的人设是皇名月,虽然觉得和山田章博给12国做的有些类似,但是用色鲜艳明亮很多,色彩监督非常不错,尤其是ED装饰性很强的画面很漂亮。当然我也很喜欢皇名月,不过就某些角色而言(比如ナリス同学……),还是觉得天野喜孝妖异华丽的笔触比较有感觉。PS,其实在这部作品普及前,单行本的插画已经在网上流传甚广了,除了天野喜孝以外,还有末弥纯,丹野忍两位,油画风也是超级大爱啊。此外音乐也是曾经给FF系列配乐的植松伸夫,满足ING。只是第一季只有26集,十分之一都说不完……希望剧场版能出一次天野的人设~~

会从WIKI上找一些资料,慢慢补完吧。

May 15

AC编年史追悼——资讯志篇 * 梦幻总动员

在驰骋的博客上看到新干线5月要复刊的消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还会跳票……),忽然鼓起精神决定把N年前留下的大坑填完。至少也把梦总相关的东西写完。

在资讯志火热的年代,能排得上号的四家中,ACT是接触最早的,新干线是最忠实的,漫友是最不喜欢的(很抱歉,就是不喜欢),至于梦总,似乎是最难评价的。
论资格,梦总其实应该也算是同期资讯志中的元老。再资深一些的老人可能还会从三栖人栏目说起akira和king,津津乐道起当年电软与电&电的烽火往事,我的追忆没有那么久远,虽然97年电&电上小孔的《GAME国的CLAMP君》和《五星神曲》也是影响深远的两项启蒙,后果之一就是至今还掉在永野护的大坑。不过游戏毕竟还是没有ANIME的亲切,能说的还是直接从梦总开始吧。
很可惜现在手上已经没有最初的那本作为电&电的增刊(?)的梦总了,但是还是清楚记得作者的豪华阵容,几乎囊括了之后我们所熟知的所有人名,BLUE,绯雨,驰骋,桑桑、小孔、鸿鹄……当期的很多文章,至今还在网上作为经典流传,很多年后绯雨还在BLOG中提到当年因为提到司马辽太郎的名字而捏了一把汗的文,对我来说却是决定性意义的启蒙。好像就是被这些大着我们几岁的孩子带着,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世界。于是,那一期的梦总获得了巨大成功,接着又接连出了梦总续1,续2,然后试刊,再到正式转为期刊。同时还有一个传说中的NEWTYPE论坛,后来也只剩下遗迹供瞻仰了。
相比其他几本资讯志,梦总的文章是最“硬”的,专业,严谨,读起来很费神,动不动就有长篇大论的深度分析,极富OTAKU精神,FSS、GUNDAM等主题专辑,都很有收藏价值的。从所附赠的光碟也可见一斑,在ACT赠送动画MTV,热门的商业动画时,梦总送的是诸如集合了大友克洋等人试验性动画短篇集的机器人狂欢节。梦总的编辑许多都是AC圈中骨灰级的高人(我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都是清一色的男生),转载一份开枝散叶的名单,似乎很华丽(N年前的,时效性忽略):
BLUE/陈振宇(主编)
<游戏基地>,<动画基地>主编

绯雨.焱/刘炎焱(初代责任编辑)
<动漫贩>主编

jedi/廖汇祺(二代责任编辑)
<动画基地>执行主编

3000/葛仰骞(三代责任编辑)
<动漫贩>责任编辑

驰骋/黄漩(文编)
<新干线>执行主编

落落/不知道叫什么....(文编)
<漫友>编辑,自由撰稿人

ESP/谭景(文编)
<动漫贩>编辑

ANGEL/张治(视频编辑)
<动画基地>视频编辑

习惯性洗脸(翻译)
<漫友>执行主编(据说)

ROOKIES/赖彦(作者)
<动漫贩>编辑

PS,名单里的落落,后来去了漫友,又单飞,转向青春文学方面,和郭敬明搭伙又闹分,出了书,有自己的一干FANS,现在可能算是从资讯志出身的小编中最成功接近主流视线的一个。可是我还是因为她曾经在梦总上撰文恶性抨击由贵香织里而耿耿于怀。当年曾经引起编读间不大不小的一场论战,即使是对由贵没什么特别好感的自己,也觉得她说的实在是太偏激太过分了,始终无法抱持起任何好意。个人对作品的好恶暂且不论,至少不应该上升到人身攻击的层次,尤其是若让读者被这样先入为主的观点误导,实在不是编辑应该做的事。而且这样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梦总上,不应该有这样的风格。只是在梦总混乱的后期,有这个一个个性比较鲜明的小编,也算是少数值得一记的事了。

似乎很多人都觉得梦总是因为曲高和寡而不够商业化而失败,其实不然,坚持不了自己的风格和品质,才是致命的。诚然,对于女性读者亲和力不足是事实,不过并非所有杂志都需要定位于全年龄段覆盖,甚至因此要迎合小白的口味,就太可怜了,如果能保持自己的特色,无论如何都可以站稳脚跟的。日本能有专门只刊登GUNDAM的月刊,中国却留不下区区一个梦总,实在很丢脸。投资人急功近利,内外混乱,缺乏协调沟通,人材流失——这似乎在所有资讯志都出现的问题,可能只是在梦总暴露出来的太严重,太突出而已。

梦总停刊的具体时间不太清楚了,距离我买它的最后一期似乎也挺遥远了。说实话,梦总能一直撑下到停刊已经是个奇迹了。后来,绯雨自己办了《动漫贩》,感觉还残存着一些梦总的精神,不过已经鼓不起阅读的热情了。可能是真的已经过了这个年龄,也可能是从前珍视的东西已经被这个时代所荒废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挺可悲的。

相关阅读
电子游戏杂志十年史:http://www.cngba.com/thread-17895122-1-1.html
BAIDU贴吧上关于梦总内幕的贴:http://tieba.baidu.com/f?kz=74909977
发表于西祠胡同的梦总内幕,更让人心寒:http://www.xici.net/b143442/d15069681.htm


April 16

京极堂第三弹无责任测评 狂骨之梦

不记得哪里听说过,要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大众,最好的办法是写成小说。每次看京极夏彦的作品都会让我想起这句话——这位老兄想写的其实不是推理小说吧?只是拿推理这个壳来装他那一干稀奇古怪的知识和理论吧?在魍魉那部中还煞有介事地布了几重机关,到了狂骨这本,唯一还让人觉得有推理技巧的几乎只有凭日照朝向推出屋子不同的一小桥段,其他大逞擅场的还是天南海北的怪奇理论。如果说魍魉算是科幻,狂骨其实就是民俗传说再演绎的虚构小说,或者再干脆说就是卫斯理套路的歪谈历史了。虽然也摆出佛洛伊德心理学说混淆视听,但解开谜团的核心却完全基于民俗传说。平心而论,京极所选用的民俗传说并不是太艰深,不管是密宗立川流仪式、祭奉武御名方的传承习俗或者是后醍醐天皇后人的传说,都不是特别匪夷所思的,只是放在建筑于现实和理性基础上的推理小说环境里显得耸人听闻而已。如果不是推理,而是动漫的世界观里,应该是非常不足为奇的。因为将其放在推理小说的位置上,不可能要求读者也俱备某种程度上的异国历史常识,只有跟着京极天南海北地扯到茫然。PS,动漫积累起来的皮毛知识还是很有用的(笑),立川流,文观武御名方……这样似曾相识的东西俯拾皆是,本来应该是挺亲切的——可是却叫人感觉不到愉快,归根到底,还是太阴惨了。

狂骨在京极堂系列中评价不算太高,虽然整个系列都维持着一定的水准,并没有说特别差的作品,只是对比之前的姑获鸟和魍魉,还是之后的铁鼠,略为逊色。除了之前所说的历史民俗常识距离推理的读者太远,或者说作为悬疑本身设计稍显不足,个人感觉违和感最大的,还是将狂骨整个形象具现化了。之前的姑获鸟和魍魉,都只作为一个象征,所谓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妖怪产生于人心,作为对民俗传承的理性诠释,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而到了这一部则从头到尾都出现实实在在的骷髅,就只叫人觉得阴惨了。所以不喜欢。其实京极的作品一直都是不太喜欢的,从巷说百物语开始就是,一直叫人觉得别扭,因此坚信京极一定也是个别扭的家伙。如果说角色是作者人格的体现,显性的京极堂加隐性的关口,搞不好后者才是真正的本性。联想到现下当红的乙一等人的作品显然也是阴暗系的,还是说这个时代就是扭曲的呢?

不过在以轻阅读作为流行标榜的这个时代,能够让这样造句倨屈聱牙又充斥艰涩理论的作品登上顶级畅销书的排行榜,读者的阅读力还真是被小瞧了。只是那是在日本,连攻壳都可以成为国民普及常识,这种事似乎也不是特别奇怪。可是文化土壤造就的读者群是复制不能的。在国内,文景做这样的书也是到极致了,可是读者群的再扩大却实在是非常困难,仅仅是基于趣味的圈子,跨越文化的传播中难以引起人性的共鸣。这不是作品的偏差,作品本身就不是定位于全民阅读向的,从书和出版的角度来说,抓好合适的读者群就是成功。但作为理想,总希望能出现全群体覆盖的“国民作品”,而非仅仅满足于个人的趣味。如果说对京极的作品有不满的话,这就是最大的不满了。

不过,也有明知不喜欢还是想收藏的书,那也算很不可思议了。除去作品本身因素,不得不再赞一下装帧设计(第三次了……)。狂骨和魍魉的封面色调太接近了些,稍微有些不满,不过单独拿出来还是没话说的。最近了解到某种很有意思的理论,说是“配合内容”的封面设计是最糟糕的。设计者不必过分关注于内文,相反,应该根据购买这本书的读者心情来设计,才是亲近和正确的作法。不知道聂永真先生是什么套路。

关于翻译,看其他的评论似乎因为译者换人而有不满的声音,个人感觉读起来和前两部并没有太大偏差,如果说拗口还是原文本身风格的问题,怪不得别人……所以很好很好,该买的同学还是要买。
以上,鉴定完毕。
April 02

伪愤一下

随便拿到Alice的某一期翻翻,同事说这个书卖的挺好的,都有五六万的量,忽然感觉和时代脱节了,我的确是老了。想像着看这些书的孩子的年龄,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样,那时候我看的是什么?《新干线》,《ACT》,《梦总》……当年的资讯志是不是和如今这些青春小说杂志处于同样的地位呢?不同的是,如今的它们被视为出版的新生力量,被媒体光环聚焦笼罩,而当年我们的资讯志却是被看作毒害青少年的洪水猛兽,文化侵略的帮凶,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挣扎生存。现在的人也许会振振有辞地说,当年那些杂志上的彩图都是没有版权的,漫画也是;当年的资讯就是照搬NEWTYPE过来的。即使如此,我还是感谢它们,每一月的翘首等待,曾给我带来的幸福,都是无可替代的。自认为如今还算比较健康的阅读取向,基本也是从ACG的世界中培养起来的。感谢那些小编,他们的热爱和激情都是真诚的,而不是商业利益的驱动,这一点我始终坚信。但现在不同,对市场的迎合,仿佛作为某种风格的造作,标榜商业化——即使有心,那也是苍白无力的无病呻吟。同样是年轻,缺少阅历,当我们从前至少还有热情,真心想把它作为一个产业,作为一种事业振兴。当年我们曾经有个天真的幻想,就是当我们这一代人真正走入社会,到不同的岗位上真正能影响点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喜爱的东西一个名分,让它可以作为一个产业真正健康成长。那时候我们说至少还要十年,可是十年之后,发现商业化的矫情竟扭曲了整个环境,在我们和我们之后一辈的孩子竟产生了代沟。我倒不替现在的孩子担心,他们会更聪明地学会适应这个时代,并成为它的主人。但是这样的社会,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吗?迎合这些没有价值的时尚,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曾几何时,自己一直坚信存在就是合理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不应该改变,也不是不能改变。当不合理变为默认的,就让我忿忿不平了。中国的动漫产业是被扼杀的,已经是过去式,完成式了,不可能再出现从前那个可以健康发展的环境了。曾经有两次大好发展的时期,一次是90年代前半期,到95年画王被停刊为止,那是政策的强行扼杀,另一次是2000年前后,资讯志一度风起云涌,后来却因为商业资本的泛滥介入,急功近利,品质下降,逐渐凋零,这一次是渐进式的。到现在,虽然还有网络字幕组的传播,但终究已经萎缩成小众趣味了。另一边,像喜羊羊、蓝猫这类伪脑残的东西大行其道,额手称庆,中国动漫终于成长起来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发现自己还是很有愤青潜质的。怀念驰骋的社论ING……
April 01

恶人发家史——国盗物语的魅力

http://img.photobucket.com/albums/v228/duosea/2009-04-01_093215.jpg
从二手书摊上收到司马先生的《国盗物语》到现在大概三四年了,因为入手的只有第一册,一直没留心去看。隔了这么久,终于看完了,才发现很好看,鼓掌。
此前看过司马先生的长篇小说只有《项羽和刘邦》,读的感觉有些别扭,不知是看日本人写中国历史不习惯还是翻译的问题,总之和83年版的《丰臣家的人们》比来相差甚远,一度私下揣测司马先生可能还是比较擅长中篇小说。我承认我错了,先生的长篇其实也一样好看(或者说毕竟还是本国题材更拿手一些?),不管是从纯文学的角度还是仅仅故事情节的精彩来说都无话可说。满足ING。

日本评论者提到司马作品的独特魅力,一种带着从高处俯瞰历史的冷峻感,同时又因为他新闻记者的出身,注重实地考察,设身处地揣度人物个性形成的背景,使得他笔下的历史人物带着邻人般的亲近感。所以读他的作品会有一种与其他历史小说家,与时代小说家也迥然不同的风格。先生也说自己的小说“是给外国人看的”。这里的“外国人”并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还包括那些对自己国家历史不熟悉的日本人。一般来说历史小说,主角大都是家喻户晓的历史人物,大多数作家也都理所当然地默认读者有这样的认识基础,所以往往不做任何铺垫直接把人物拉来写。可是不熟悉的读者就一脸茫然了,对着一堆人名头大不已,这就是异文化间的壁垒。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司马先生的作品比任何其他人都适合引入。

《国盗物语》却让人体会到司马文学的另一层魅力,那就是纯粹故事性上的魅力。即使不去研究什么文学手法思想高度,仅仅就故事本身而言就非常好看。忽然想起来,很多日本历史小说家都有写时代小说——类似于中国武侠小说——的经历。司马先生也不例外。比起历史小说重史实再演义,正儿八经地说事,时代小说则只是借历史舞台的背景,更侧重于情节的精彩曲折。像本书上半部的主人公斋藤道三早年的历史在史书上记载甚少,因而司马先生就借用了近似于时代小说的演绎手法,结合了稗官野史的传说,但细察之下还是有理有据,依然是沧然冷峻,自成一家的风格。
《国盗物语》到底说啥,一言概之就是“恶人发家史”(^_^)。战国历史上白手起家能做到一国一姓的大名的,一个是北条早云,一个就是斋藤道三(其他还有吗?欢迎补充),虽然二者个性相差甚远,题外话了,关于北条早云,司马先生另著有三卷本的《箱根之坂》,算是其作品中比较冷的一部,不过个人倒一直很想拜见。《国盗物语》的名气则要大得多,论单行本的发行量在司马作品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累计674万部)。司马先生似乎偏爱研究这类传奇人物。“国盗”之名,取自中国古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因此也由人翻成《窃国物语》。个人还是喜欢“国盗”这个比较豪气的说法。全书分四卷,前两卷是斋藤道三卷,后两卷是织田信长卷。虽然感情上比较喜欢燃剑和血风录,不过综合而论,相信国盗是首屈一指的。

虽然只有第一册,可是还是让人觉得非常满足。原本论名气,道三远没有他女婿织田信长大,不管是其他书还是影视作品中留下的印象都是个老奸巨滑的蝮蛇老丈的形象。司马先生写的却让我对这位老兄骤然好感大增。道三起家的传奇性比起他女婿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一生九易其名,从庄九郎,妙觉寺法莲房,松波庄九郎,奈良屋庄九郎,山崎屋庄九郎,再改回庄九郎,又到西村勘九郎,长井新九郎,再是斋藤道三……每一次更名都是一次身份的变转,名字对这个男人而言不过是个符号而已。人言大奸似忠,这男人自诩为恶人,又坚信天理在手;步步心机,却又有如稚儿一样单纯的求知欲;佛门出身,却又狂妄地将诸天神佛视为家臣;城府极深,意外却又是个率性男儿。认定一生只要做一件事,为了这个目的无论善恶都在所不惜。从最初一介乞食浪人之身起,就已有窥夺天下的鸿鹄之志。貌似狂想的发思,做起来却是彻底的现实主义。僧人也好,浪人也好,油贩也好,武将也好,任何一重身份都得心应手,仿佛天赋异禀,却其实是任何事都全力以赴。即使是情事,也是一生悬命地对待,俨然与兵事无异。

若说计划性,埃及的盗墓者堪称一绝,据说有的盗墓者自法老王生前修建坟墓起,就开始从远处人烟罕至的沙漠开始挖地道,这样五年十年都不一定能挖到坟墓下,有时候从祖父起手,一直到孙子一辈才能偷盗到墓中的财宝。庄九郎虽然不俱备如此长远的规划,但在当时的日本人中,也算是非常罕见的有计划性的人。一步一步的权谋,却又不觉得出自机心,叫人为之倾倒。就算最后机关算尽,功亏一篑,令人扼腕,也只能说是天命如此。

历史小说很容易写得很正,感忧时世,不自觉拔高到道德教育层面,塑造出“伟人”、“榜样”。司马先生的趣味似乎有些不同,日本一些评论家称其为“合理主义”,指他更喜欢描写那些富于行动与实践力的对象。比如新撰组,没有写始终在勤王与佐幕思想中苦恼的近藤勇,而选择了冷彻实践派的鬼副长土方岁三作为主人公。其实反过来说,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实现理想主义目标的人物,这才是司马先生钟爱的。岁三是如此,庄九郎也是如此。表面上并不曾纠结于讨论庄九郎的善恶,而只是关注其所作作为,看他如何实施其窃国大计^_^ 但是总叫人不自觉想窥测他的内心,思考这样的人到底是秉承什么样的善恶标准一步步走来的——况且善恶的标准,原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与常人印象中心机深重的乱世奸雄不同,道三虽然工于权谋,本性上却是意外的单纯——只是这样的单纯反而更可怕。也许还是佛门出身的影响,日莲宗是日本佛教中极为外向的一派,从创始人日莲上人开始就个性强烈,奉法华经为皋圭,倡导入世救人,有时也有流于偏激。顺带一提,宫泽贤治先生也是日莲宗的笃信者,不太能想像,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也会有道三这种人,把信仰建立在实用主义基础上,所以比任何人都看的透。

譬如一卷末长井利隆与其一席对谈:


“庄九郎殿。”
利隆用旧名称呼他,说道:
“所谓的恶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思考已久。”
庄九郎眉色一挑,心下生疑,话题的内容似乎正在向意外的方向发展。
“庄九郎殿是否考虑过这个问题呢?”
“在下昔日亦曾栖身桑门。”
意思是这样的善恶问题自然思考过,他用的是间接方式表达肯定。
“是啊,阁下是京都妙觉寺本山出身的俊才。我曾听说,日莲宗多有极端,大善大恶之徒皆出其门,可是如此?”
“如您所闻。其他宗派不知如何……”
触及日莲宗的哲学范畴,庄九郎滔滔不绝开言道:
“日莲宗以外的其他宗派,在善恶问题上立场多有模糊。若如法然、亲鸾的净土门,认为人生于世即为恶。人为了维持肉体的存在,不得不夺取鸟兽鱼介的生命;为了繁衍子孙后代,不得不与女子犯交。所谓的人类,正是这种基于杀生、女犯之罪才得以生存的存在。若以释尊教诲得见,世人皆为无可救赎者。然阿弥陀如来却有普渡众生之举,虽世人恶之为恶不变,亦可即身获救,无分笃信浅信者。在日莲宗却没有这样的宽容。日莲宗奉法华经为根本典籍,非信者皆为恶人,纵使其为世间所称善者之人,依然可视为毒世祸国之恶党。自然,也正因强烈执着于此善恶信条之故,日莲门徒多有恶人。因为哪怕犯下恶行,也只要念持法华经,即可消除罪障,可谓便利之极。如此教示之下,出现大奸大恶之徒亦不足为奇。”
庄九郎不动声色地侃侃而谈,其实这个男人所说的何尝不就是他自身?利隆却不曾想到这一点,只是为庄九郎的才器心折不已。
“唉,这话就越说越复杂了。我所说的恶人是另一回事。我所考虑的,无能的国主、无能的家臣、无能的领主之流,在这当今乱世就是恶人。”
“哦?”
这话让庄九郎心讶之余,竟也有同感而生。
“试看这美浓。”
长井利隆微阖起双目。
美浓在这十年间,几度被浅井、织田氏侵犯边境,数次迎战,均遭败绩。这就是再明白不过的例子。边境的百姓深受其苦,不可堪言。尤其是近江的浅井氏,每每挑中稻谷收获之时进犯,割却稻谷后扬长而去。
“这样要守护官还有啥用?”
关原、墨股等国境一带的百姓无不含恨。不仅是百姓,附近的武士也不能幸免。被袭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子女惨遭杀戮,储藏的武器、食粮也被尽数掠夺。牧田村有个叫牧田右近的当地武士,妻子被近江的浅井众所杀,自己也沦落到乞丐一样的地步,流落去了京城。
这样悲惨的事例只是其中之一,足以说明土岐家人才匮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不仅历代的国主都是无能之辈,本应辅佐主君的豪族中也没有像样的货色。
“包括我在内,都是如此。”
利隆如此说道。
他的观点,简而言之,领土经营者自身的无能就是最大的恶。所谓的恶人莫过于此。
“说赖芸大人胜过政赖大人之处,就是指如此。但要说能统领大军,战胜浅井、织田家的大材,却还远远不及。况且这土岐家内外组织世代累积、腐朽陈败,非得要快刀斩乱麻的彻底革新重建不可,靠这位大人就更谈不上。本应该是肩负辅佐之职的我却也是无能,如今又已病成这个样子。这就是恶人哪!”
“……”
这个意义上来说,庄九郎简直就是天赐的一等一大善人。
“这样下去,不仅土岐家,美浓也要灭亡。所以我这样的恶人才是非隐退不可。”
长井家是土岐家支族中最大的一门,庄九郎继承权姓之后,即可凭此家名参与美浓的政治,就像下一剂猛药,多少能有些效果吧。利隆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把家名让给你。”
——这男人是真心的吗?
庄九郎不禁如此想到。
利隆却是认真的。他原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庄九郎是个危险的存在。然而利隆也非常清楚,若不靠这个男人发挥手段,美浓只有坐等灭亡一途了。
此时的长井利隆,已然无欲无求。其中或许也有病体虚弱,精气衰竭之故,但累代名门之末,有时也会出现利隆这样淡漠己欲的人。更为重要的是,利隆确实膝下无子。
就这样,庄九郎就在形式上成了长井家养子。


(好希望能找到一个好翻译来翻这本书,我这种笨拙的译法真是浪费……)

另外,《国盗物语》曾经拍成电视,国内更多的人也许就是从字幕组的片子了解到这部作品的。虽然个人一直觉得司马氏的小说是无法拍成影视的,那种夹史夹议的写法,一旦还原成连贯的故事就失去了一半魅力——要不然就只能是BBC历史探秘的纪录片。但事实上,司马先生的作品拍成影视的并不少,从电影的《枭之城》,到前两年的大河剧《功名十字路》,《国盗物语》也未能幸免。片子没看过,不予评论。

想收下册。。。。
March 31

去看樱花了

似乎是从大学起,每年春天都会去看樱花。北京是玉渊潭,上海是鲁迅公园。必然是三月底四月初的那个周末,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必然是碧蓝的天,金色的阳光。即使年年岁岁花相似,乍映进眼那一刹那洁净无垢的华雪也总还是让我惊艳。几乎成了一种仪式,好像没看过樱花,春天就不为春天,也是我的偏执之一吧。
只是再次回到上海,心境却有些不同了。以前每年都要拍上百张照片,几乎是要把每一朵花都拍下来才甘心,现在就只是看看,就已经很满足了。从前还会觉得公园太嘈杂,人太多,如今只觉得是来看花,四造如何都是不相干的,绝对领域又升级了……也是,年复一年看同样的东西,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能理解,更多的人也许只是觉得是崇洋媚外吧,再牵扯到民族感情,就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了。即使如此,还是希望有人和自己一起看樱花。每年都会拖不同的人去。私心里,也许是想总会有和自己一样的人吧。即使不一样,至少也是愿意理解吧。只是坐在树下一声不吭一个下午,也不会觉得我是奇怪的人。可是依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任性,以为会喜欢,其实只是浪费了别人的时间。不过至少让我知道这一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发现有各种不曾接触过的人和圈子的存在,觉得好奇,抱着格物致知的态度观察,明知只是旁观者,不可能参与,可是却很想了解。其实每个人都是自我中心,虽然知道彼此是不同的,总还会从自己的好意出发推想别人也会喜欢。不过至少应该学会理解和接受不同存在的合理性。有的人可以把生活和工作分的很开,有的人会以未来自由支配自己生活作为当前拼命工作的目的,有的人羡慕自由却摆脱不了按部就班的日子,也有的人不断参考别人的标准修正自己的生活……至于那种觉得一生只要做好一件事就可以了的人,其实只会让人觉得很无趣吧?知道很无趣,又不觉得有改变的必要,因为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对自己的状态没有任何不满。有时也想学着变有趣,心底却又觉得是浪费时间,所以就暴露本性了。如果这样也能被接受的话,那就是幸运了。嗯,明年也还要看樱花!!